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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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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5章

    其实, 地龙翻身的那一刻, 周芸芸是清醒的。

    尽管是在夜里头, 不过因着她的月份渐渐大了,肚子格外的沉, 总之就是无论平躺或侧躺都极为不舒服。幸好她白日里不用做什么活儿, 困了乏了就往被炉里一歪, 倒是不至于睡眠不足。可同样的,正是因着她白日里经常补眠, 以至于晚间睡得就不是很踏实了。

    因此, 当半睡半醒间, 感觉到床榻一阵轻摇时, 周芸芸瞬间就清醒过来了,伸手轻推了推身畔的孟谨元,轻唤道:“谨元,可是又地震了?”

    孟谨元初时还有些迷茫,显然不太理解周芸芸这话, 不过很快他就感受到了身.下的摇晃,略定了定神, 道:“无妨的。你只管歇着, 一会儿就没事儿了。”

    周芸芸原也没有多害怕,哪怕她对于地震知之甚少,也听人说过通常情况下余震是不会大于头次地震的,况且就这振幅,充其量也就是晃倒个花瓶之类的, 偏生她最不爱那些个古董摆件,屋里倒是有些摆设,却多半都是周家阿奶拿来的坐垫靠垫,以及各色布艺玩偶。因此,便是偶尔摇晃,整个屋里也悄然无声。

    不过盏茶时间,屋内就彻底恢复了平静,周芸芸原就是个心大的,头一歪又迷迷瞪瞪的睡过去了,孟谨元更无所谓,事实上若非周芸芸唤他,只怕他得等明早才知晓这事儿。

    还真别说,前院那三只就是如此。

    头一次地震那会儿,孟谨元跟那仨在一起秉烛夜谈,谈尽兴了就一齐窝在前院睡了。因此,那次哪个也没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劲儿。这回,孟谨元倒是知晓了,那仨却依旧没啥感觉。

    ……直到天明时分。

    因着孟家添了下人,唐书生那小厮原先还兼一些跑腿的活儿,如今更是清闲得很。素日里,不过是待在门房跟刘叔作伴唠嗑,间或帮着看水暖房的炉火,总之基本上都是闲着的。

    可今个儿一大清早,他就火急火燎的冲进了书房,一脸的慌乱。

    “少爷,大事儿不好了!昨个儿地龙翻身,听说城南死了一大批的举人,受伤的更是多得要命,所有的医馆都忙活开了……还有,还有据说剩下那些没受伤的,或者是伤势较轻的,都打算立马离开京城,等三年以后再来赴考!!”

    唐书生一脸懵逼,回首瞧了瞧柳家两兄弟,半晌才试探着问道:“昨个儿地龙翻身了?你们可有感受到?”

    大柳取了昨个儿没看完的一本策论,正打算接着往下看,闻言只抬头丢给唐书生一个“你家小厮疯了”的眼神,就继续低头看书了。

    小柳倒是挺给面子的,当下便开口回道:“毫无感觉。不过唐兄,我倒是建议你有空多教导教导这小子,总不能由着他见天的一惊一乍。想当年,我参加乡试时,一连三场皆紧挨着粪号,那会儿正是秋老虎当头之时,便是如此,我也泰然处之。”

    “那祝你这回也能连着三场紧挨粪号。”大柳抢在唐书生开口前,先拿话堵住了小柳,旋即在小柳愤怒的瞪视下,格外淡定的将手里的策论翻了一页,津津有味的继续看了下去。

    唐书生沉默了一瞬,终是冲着小厮摆了摆手:“无聊了就去歇着,别有事没事的瞎听人家胡说八道。”

    “这哪里是胡说八道呢?”小厮都快哭了,说他胆小怕事也罢,或者干脆说他是个怂包,可昨个儿地龙翻身的事情却是千真万确的,至于城南那头出了大事当然也是真的,兴许细节上有些出入,事情绝对没错!!

    这档口,孟谨元姗姗来迟。

    见状,小厮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跟前,带着哭腔道:“孟举人您给说句公道话,昨个儿是不是地龙翻身了?”

    孟谨元是跟周芸芸一道儿用了早膳才过来的,因此比其他三人要晚了那么一刻钟。结果,才刚一进入书房,就看到唐书生家的小厮跟见到了久违的亲人一般,直愣愣的就冲了过来,还说了这么一番不着调的话。

    也是亏得他脾性好,只瞥了小厮一眼,遂点头道:“是。”

    是……

    小厮激动坏了,看来这年头还是有实诚人的!!

    谁知,没等小厮再度开口,孟谨元又道:“不过说摇晃了两下,值得当个事儿说?”

    唐书生终于看不下去了,这是他的小厮,丢的是他的脸面!当下便没好气的瞪了两眼,开口赶人:“赶紧给少爷我滚蛋,留着碍眼!”

    “少爷!您就听小的一句吧,老夫人临终前叮嘱小的一定要好生照顾少爷您,可眼见京城里三天两头的地龙翻身……这先前起码没闹出人命来,您定要留下,小的也没话说。可昨个儿夜里死了好多人,小的知晓您醉心仕途,可老话都说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的学问这般好,咱们等下科再考呗?”

    “死了很多人?”孟谨元原本都已经打算落座了,听得这话后,又再度回头看过来,语气里是满满的诧异,“就那么点儿摇晃,还能死人?”

    小厮:………………

    同时的疑惑也出现在周芸芸那头。

    尽管身处后宅,可周芸芸得到消息的速度并不比前院慢。那是因为刘婶每日里一大清早就要去早市买菜,又因着是在冬日里,往往都是天刚破晓就出门的,而早市那头消息极多,刘婶听了好些时候,若非瞅着天已大亮了,只怕她还舍不得回来呢。

    跟唐书生那小厮怕成这般不同,刘婶一点儿也不怕。非但不怕,她还拿这个当成笑料讲给周芸芸听。

    ——尽管这一点儿也不好笑。

    昨个儿夜里,城南那头的确出了大事儿。地龙翻身之时,正值子夜时分,按说这个点多半人都已经入睡了,毕竟冬日里天寒地冻的,晚间也没旁的事儿,除了那些个赶巧半睡半醒的,或者正好起夜的,多半人只怕就跟前院那三只一般,直到次日才知晓此事。

    可有一种人是例外。

    赴京赶考的举人。

    如今已是正月里,会试是在二月里举办的,至今不过月余时间。那些举人搁在各自的家乡倒都是被人追捧的,可如今在这京城里,尤其是那几个聚集了举人的客栈里头,同样身份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由不得他们在自视甚高。

    眼瞅着会试近在眼前,那些举人忍着心头的慌乱,时常彻夜苦读。子夜时分,说晚是晚,说早也还算早,毕竟在举人聚集的客栈里,苦读到三更乃至天明的都不在少数。因此,地龙翻身之时,旁的地儿尚且安稳,独独几个客栈闹出了大动静。

    按说这年头的房舍多半都是木制的,虽易走水,却不容易坍塌,尤其地处京城,那些个客栈都是年年修缮一两回的,保准出不了事儿。可客栈是没事儿,举人们怕啊!

    这一怕,可不就出事了吗?

    最出名的云来客栈,这些年出了不少进士、同进士,上一届更是好运的出了个榜眼。这不,又逢科举年,云来客栈是真正的客似云来,所有的房舍都被订了出去。

    可别小看了区区一个客栈,云来客栈是城南这边最大的客栈,典型的北方四合院,前后三进,且都是上下两层,最顶上还有一层阁楼,因着生意实在是太好了,掌柜的甚至连自己素日里休憩的房间都让了出去,就连后院的下房也给了那些家境稍差的举人。

    结果,昨个儿夜里地龙翻身之时,也不知哪个倒霉催的喊了一嗓子。冬日的夜晚,外头本来就静,城南这边又没有秦楼楚馆,更是寂静得很,被这么一吼,原本就多半清醒着只是被吓懵了的举人们,一下子都反应过来。

    那些住在一楼的倒也罢了,客栈的房舍本身就不大,匆匆披上一件外裳跑出门去也废不了多少事儿,哪怕只穿着夹袄跑出去,一时半会儿的应该也冻不死。

    可怜的是那些住在二楼,乃至阁楼的人。

    人在惊恐万状的情况下是会失去判断力的,尤其住得越高,那种晃悠的感觉越甚,心中一怕,再听得外头的鬼哭狼嚎,哪个还有心思想别个儿?

    把窗户往外一推,抬脚跃上窗棱,闭上眼睛狠狠心往下一蹦……

    这下可真的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

    据说,很多举人并不是摔死的,而是被活活压死,乃至一下就被砸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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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儿,瞒是肯定瞒不住的,不出一日,便已传得沸沸扬扬。

    周芸芸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年代,虽然对那些遭遇了无妄之灾的举人很是可惜,可指望她被吓到那是不可能的。考虑到自家夫君以及夫君的朋友都同为举人,她在缓过神来之后,特地去了后罩房亲自下厨做了好些新式糕点。

    说是新式,其实就是西式点心,且俱是甜品。

    甜食有着安抚人心的效果,尽管孟谨元以及前院那三只并不需要这种安抚。

    周芸芸去的正是时候,半晌午这会儿其实挺尴尬的,他们起得都很早,算算时间,用过早膳已经有差不多两个时辰了,可离午膳却仍有一个多时辰。

    这不,还没等周芸芸走进书房,鼻子特灵的小柳已经不由自主的顺着香味侧过头去了。

    大柳伸手冲着他弟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而后还不忘吐槽道:“合该你常常考试都跟粪号作伴,熏不死你!”

    “有你这么当哥的吗?成心咒我!”小柳已经从镶嵌着玻璃的书房窗户里看到周芸芸等人了,当下便收回了眼神,恨恨的瞪向他哥,“要是下回我还紧挨着粪号,那就是你咒的!!”

    闻言,大柳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周芸芸带着丫鬟进了门,摆好了一应点心,他才感概道:“我怎么觉得你这话……就跟咒自己似的?别会试时真成真了。”

    “你你你……”小柳被气了个倒仰,半晌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倒是周芸芸,她并不知晓先前他们在说什么,只听了最后一句,误以为他们谈论的是会试内容,随口接道:“这段时日连着好几次地龙翻身,我要是主考官,就专门出题考一考地龙翻身的事儿,说说之前怎么防范,之后怎么救灾,再琢磨一下这事儿的影响等等。比起经史子集,考这些才能逼死人呢。”

    诚然周芸芸是个学渣,可就算学渣也知晓逢大考总会出现一些时政题。正好这回又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不拿这个做下文章岂不是天大的浪费?

    作者有话要说:

    我感冒了,连男神都救不了我_(┐「ε:)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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