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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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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装的逼,跪着也要装完。

    周芸芸眼见阿奶将自己胡说八道的话当成了至理名言,心知这会儿再说啥都没用了,还不如继续供着鱼祖宗,保不准往后还有大用:“阿奶要觉得好,不如想法子多收些糯米,全家一起忙活起来,赶在端午前狠赚一笔。”

    顿了顿,周芸芸又提醒说:“这玩意儿看着是稀罕了,可说白了也不过是在普通白粽子上头染了一层色儿。至于那馅料,原先没人想到,等咱们牵了头,赶明儿人家就能学起来,味道差一些他能便宜些卖,到那时生意就不好做了。咱们这一回得赚够才是,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周家阿奶一点儿也不傻,只需稍稍点拨一下,她就明白了周芸芸的意思。

    相较于其他有配方的糕点,像彩色粽子这种模仿难度并不高的吃食,也就是图个新鲜罢了。真要是打算靠这个赚钱,只能赶在头一回,再往后但凡出现了仿冒品,即便周家还是能以味道取胜,利润恐怕也不多。

    就像先前做小笼包子,赚倒是赚了,可惜赚的却是辛苦钱,全家上下忙活半天也不过赚个两百文,前提是不曾将人工费、柴火钱,甚至一部分原材料算在内。正所谓开源节流,最重要的当然是开源,而非节流,与其拼命省那些个小钱,还不如豁出去干一票大的。

    见周家阿奶还在犹豫,周芸芸又道:“阿奶,我知晓今年的情况特殊,所以咱们家不能跟去年那样,靠糖块小笼包赚零花了。我仔细想过了,真要赚钱就靠那几个大节日。端午节、中秋节、重阳节,还有过大年。但凡家里头有几个小钱的,都会咬咬牙买些应景的吃食。唯一的麻烦就是,咱们真要做粽子,就需要大量的糯米。”

    彩色粽子不愁卖,愁的是原材料。

    杨树村一带,很少有人种糯稻,因为比起普通稻米,糯稻要难伺候多了,且产量也不高。话虽如此,想要买到糯米也不费劲儿,镇上、县城粮食铺子里多的是,只是费钱。

    除了费钱之外,还有一个就是运输问题。做买卖不是自家吃,需要的糯米数量肯定不少,到时候就算周家阿奶能拿出钱来,怎么将糯米运回村子也是个难题,好在时间宽裕得很,分摊成每天几十上百斤,倒也没甚么。

    这买卖有心想做不难,端看阿奶能下多大的决心,买回多少糯米来。

    眼瞅着周家阿奶陷入了深深思考之中,周芸芸也没打扰,先捞了粽子吃了起来,等阿奶有回魂迹象了,她才立马快速剥了个粽子直接塞到阿奶嘴里。

    这下,不吃也得吃了。

    “你这孩子。”周家阿奶一脸的无奈的吃掉了周芸芸塞过来的粽子,完了还意犹未尽的吧唧了下嘴儿,道,“鲜肉馅儿的?你这是拿粽子当包子玩啊?味儿倒是不赖。”

    周芸芸点了点头,又伸手拿了一个粽子,边剥边道:“我也挺奇怪的,咱们这边包子、饺子、馄钝馅儿都是多种多样的,咋没人想到在粽子里头做文章呢?还有过年那会儿吃的元宵,不是实心的就是溏心的,怎么就不能做成肉馅的?”

    “你傻了罢?元宵还有肉馅儿的?你真当是包子呢!”

    见阿奶一脸的震惊,周芸芸忍不住笑道:“说起这元宵,先前也是年景不好我给忘了。回头得了空,我给阿奶做些,左右就是一吃食,想吃就吃呗,犯不着非要等到了年头才吃两口。”

    周家阿奶再度陷入了沉思之中,可没一会儿,就冷不丁的蹦出一句话:“好乖乖,你咋会想到往粽子、元宵里头填肉馅儿的?”

    周芸芸正将手伸向第三个粽子,听得这话整个人一个激灵,想也不想就道:“还不是因为在那口太平缸旁边待久了吗?我天天坐在门槛上,有时候迷迷瞪瞪的旽过去了,醒来就觉得自己知晓了好多的点心方子。也不知是不是中邪了,等忙过了请个大师来看看?”

    “有这么咒自己的?!”周家阿奶没好气的横了她一眼,细想了一会儿,便道,“看来黄金锦鲤真的是仙家之物,往日里我也听人说过,有些脑子不开窍的人,在孔夫子庙里待了一晚上,回头就考上秀才了。你呀,估计门道都在吃上头了。”

    “……阿奶你说的对。”周芸芸一头黑线的附和道。

    “行了,旁的事情你也不用愁了,有阿奶在,没的累着你。这样好了,回头你将能染色的几种野菜告诉你堂哥他们,叫他们上山多寻点儿。”野菜容易,且半点儿不打眼,哪怕被村里人知晓周家漫山遍野的寻野菜,也不过背后嘀咕两句周家没吃食了。难点在于如何采买、运送糯米,以及之后再将包好的粽子送出去。

    “芸芸你说,咱们要买多少糯米?”周家阿奶决定先问清楚这事儿,之后才能根据数量打算起来。

    周芸芸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要是练熟手了,赶一赶,我一天能包千把个。咱们家十好几口人呢,就算十五个人好了,每人每天包一千个,一天下来就是一万五,两天三万个。”

    考虑到糯米要先浸泡染色,加上如今天色愈发炎热起来,存放时间并不能太长,到时候还要留出时间蒸熟送到镇上去,两天时间就是极限了。

    一斤糯米平摊下来能做大概十一二个粽子,一斗约莫有十二斤,也就是说一斗糯米差不多能出一百四十几个粽子。想要包三万个粽子的话,需要两百斗的糯米。

    去年那会儿,一斗普通米要三十文钱,劣等米只要十五文,可糯米的话,一斗要五十文。而且这是去年的价,近来粮价虽有回落,和往常相比也是只高不低。

    这么算下来,单单一项糯米的支出就要一万多文钱,换算成银子约莫十多两,周家的糯米还是头年秋天买来熬糖的,现在是什么价谁也不清楚,总不会比白米便宜,再加上采买馅料的花费,准备的二十两比较妥当。

    只这么一通算下来,周芸芸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我记下了,好乖乖你先去睡罢。粽子不用给他们留,等咱们家开始做粽子生意了,想咋吃都成。这几个就你留着明个儿热一热吃。”

    在周家阿奶一叠声的催促下,周芸芸简单的洗漱了一下,顺手将粽子都捞到一个大海碗里,出了灶间门。

    等回头瞅着阿奶进堂屋往后头去了,周芸芸赶紧揣着那个大海碗,轻手轻脚的摸到了隔壁阿爹的房里,轻敲了几下后,门打开了,大金揉着眼睛一脸茫然的望着周芸芸:“阿姐?”

    “这个给你和阿爹吃,还热乎着呢。”把盛着粽子的大海碗塞给大金,周芸芸脚步轻快的回屋睡觉去了。

    一觉醒来已是天明,周芸芸出了房门,还来不及去寻堂哥们,就被阿奶逮住叮嘱说:“好乖乖,我已经同你大伯他们说好了,今个儿就出发去镇上买糯米。你带三山子他们上山去把那些个染色用的野菜挖回来,这儿有我守着,记得把三囡也唤上,那丫头闻着吃的就走不动道儿,你就跟她说乖乖听话,回头我送她一只活鸡!”

    周芸芸惊呆了。

    运输问题这么容易就解决了?阿奶还大方的允诺送三囡活鸡?

    许是周芸芸面上震惊的神色太明显了,阿奶没好气的道:“咋了?我看着就那么小气?不就是几只鸡?半大不小的,也不值当几个钱。其实上回我就想说,是那几个小的从山涧将鱼祖宗请了回来,该给奖励。可我回头一想,要是真给了,那事不就闹得尽人皆知?索性先缓缓,干完端午这一票,回头咱们吃大肉做新衣。”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芸芸也就只有照办了。

    带上胖喵,叫上三堂哥等人,周芸芸拖着一串尾巴上了山。

    对于新分配下来的活计,旁的人倒还罢了,只大金和三囡都是蔫蔫儿的,明显都在惦记留在家里的鸭鹅。见状,周芸芸轻咳一声,宣布道:“阿奶先前说了,只要你们这段时间乖乖的听话,过了端午一人给只活鸡。”

    人群安静了一瞬,旋即三囡爆发出了惊人的尖叫声:“啊啊啊啊啊!!!阿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一旁三囡的亲哥三河满脸嫌弃的看了过来,还特地往旁边挪了几步,只差没在脸上写明“这不是我妹”。三囡才不管旁人是怎么想的,她只一味儿的惦记着家禽。这鸭鹅能下蛋也能吃肉,鸡不也一样?就算个头小了点儿,养养就肥了。

    “当然是真的。”周芸芸很肯定的点了点头,“阿奶说了,你们都得听我的,尤其是三囡你,我知晓你鼻子灵光,闻着吃的就走不动道儿。既然你能闻到野果子长在哪儿,寻野菜一定没问题。”

    “嗯嗯嗯,没问题!只要给鸡干啥都没问题!”

    有些人,譬如三囡这种,就不能硬逼着来。对付她只需要一招,在她眼前吊根萝卜,这傻丫头就会颠颠儿的跟着往前头跑了。话说,她傻是傻了点儿,可寻摸吃食是真能耐,先前一心往野果子跟前扑,如今调整了方向后,寻野菜也是一找一个准。

    染饭花、红兰草、紫兰草都是比较普通的野菜,本身也能吃,就是口感相当一般。值得庆幸的是,就因为滋味不大好,别说人了,连山里的草食动物也很少去碰,所以找寻起来也不算很难。

    周芸芸陪了他们一整天,中途都是喝山涧的水,把玉米饼子嚼吧嚼吧硬吞进肚子的。好在第二天就没周芸芸的事儿了,用阿奶的话说,啥都没有待在太平缸旁沾染仙气来得重要。

    对此,周芸芸只能抬头望天,无言以对。

    #自作孽不可活。#

    对比一下周家其他人,周芸芸其实还算好的。自打周家阿奶决定在端午大干一票之后,回头特地买了一堆的箬叶,又拿了细麻绳和糯米,让周家上下好生练习包粽子。起初,众人还道这个简单得很,连三囡都会的东西,自是不难的。可很快,阿奶就将周芸芸包的粽子作为样品摆在堂屋的大木桌上,言明就以此为标准。

    逼死个人啊!

    连着多日,周家上下就没松快过一天,阿奶都帮他们排好了班次,像大伯他们仨要去镇上买糯米,每次还不敢买多,一两百斤的往村里运。其他人不是下地干活就是上山采野菜,还要轮流在家里练习包粽子。好在阿奶还算讲道理,知晓想让马儿跑得快,就得给它喂饱,就又另行宣布了一个决定。

    “等正式开始包粽子,看谁包得最好最多就给谁裁一身衣裳!”

    一身衣裳?!

    三囡两眼放光的盯着阿奶,抢在所有人前头咋呼道:“阿奶,要是我包得最多,能给我阿娘裁一身吗?”

    尽管整个周家都觉得这丫头傻乎乎的,她自个儿却不这么想,要是给自己做衣裳能费多少料子?给阿娘做衣裳才合算。

    二伯娘笑眯了眼伸手摸摸闺女的头,阿奶也点头应允。这场面旁人看得发笑,只道三囡也是一片孝心,可她那么丁点大,干起活来快得过大人?

    可三囡小是小,却极能吃苦耐劳,旁人一边包着粽子一边随口聊着天,唯独三囡却是两眼放光般的盯着跟前的材料,抽一张箬叶将底部卷成圆锥形,填上满满的糯米,旋转着将箬叶卷起来,留一截尾巴用大拇指按住,将留出的一截反对折回来,再在底部用细麻绳扎紧。

    说起来虽慢,可事实上三囡却是十指翻飞,没多久一个完整的粽子就成型了。

    一开始三囡练的是质量,之后则变成了速度。

    只用了五天时间,三囡就亲自证明了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她包的粽子跟样品几乎一般无二,反正阿奶是分辨不出来的,可她的速度却要比周芸芸快上几乎一倍。当然,周芸芸的速度也不算特别快,平均一分钟一个,黑天白日的干活,能赶出一千来个,可照三囡这速度来,只怕两千都不成问题了。

    看来,新衣裳的归属已定。

    三囡得意极了,只盼着赶紧开始正式包粽子。可一来用于染色的野菜还不够数,二来染过色的糯米不好保存,周芸芸在跟阿奶商议之后,还是坚持之前的决定,从四月最后一日开始包,两天包粽子,一天煮粽子,煮完连夜送到镇上,正好能赶在端午前倾销一空。

    至于细节方面,周芸芸也叮嘱了阿奶:“咱们这可不是自家包着自家吃的,吃到啥馅儿都无所谓。我看这样好了,阿奶你去多买些彩色棉线来,啥色儿的粽子就绑同色儿的棉线,馅儿也要区分开来,荤的和素的价格也不同,鲜肉的也得跟熏肉馅儿分开,素的也一样。这可得提前准备好,免得到时候闹不清楚再抓瞎。”

    这一点,周家阿奶还真没想到,虽说周家年年都包粽子,可都是实心的白粽子,有啥好区分的?再说本就是自家人吃的,就算里头馅儿不同,她也不会在意。可如今却是要做买卖了,自是不同一般。

    听周芸芸这么一说,阿奶一面点着头一面道:“那要是双色和三色的呢?”

    周芸芸正想说这个:“双色和三色包起来麻烦,我是想着干脆今年就做单色的,等回头大家都学了去,咱们明年再做双色的?还有一个,我怕到时候几百个粽子一个锅里,颜色容易给煮混了,先缓缓罢。”

    “是这个理,咱们可以慢慢来,只要抢在旁人前头就不怕没钱赚!”

    商定了细节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多了,尤其有阿奶这个军师坐镇,给全家每个人都安排了不少活计,虽说所有人都被使唤得团团转,可因着分工明确倒也不显杂乱。

    这期间,倒是有了一个意外之喜。

    之前,周芸芸只寻到了三种染色用野菜,分别是染饭花、红兰草和紫兰草,可这三种野菜数量虽多也没人同周家抢,可这一回周家是要做买卖,用的份量就多了,刚开始十来日倒是还好,越到后头几个小的收获就越少,偏野菜这东西也没人种植,便是周家如今立马去种那也绝对来不及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虽说前头三种野菜愈发少了,可又让三囡发现了另外三种。

    血皮菜、紫甘蓝、绿甘蓝。

    后头这三种并非常用的植物染色剂,不过也可以凑合着使用,尤其是血皮菜,汁液格外多,哪怕仅仅凉拌都极为容易渗出紫红色的汁液来,连舌头都能染变色。

    有了后续的支持后,总算没在染色这里头出意外。一直忙忙碌碌到四月底,真正的战役打响了。

    染色的汁液早已都熬出妥当放置在瓦罐里,全家齐齐上阵将糯米清洗干净后用汁液浸透,一直等着色成功后,才开始包粽子。彼时,其他的准备工作都已就绪,阿奶甚至还去村里借了大木桌子,好方便众人施展身手。

    连着两日,除了睡觉之外,连吃喝都是掐着点儿的,周家人愣是在五月初一傍晚时分,将所有的糯米和馅料用光。至于数量,早先就是按着每个竹篓子一百个计数的,十个竹篓子则刚好放入大竹筐了,清算下来,一共是三万一千三百多个。

    将零头先暂且不论,周家阿奶使唤众人将一筐筐的粽子抬入灶间,起大火烧水煮粽子。除了两个灶间外,院子里也有四口灶,那是阿奶在半个月前临时起意让大伯他们砌起来的,就是生怕到时候忙不过来。

    好在周家的锅和灶都是特大号的,一锅就能烧五百个粽子,周家两个灶间各两口灶,算上院子里新砌的四口,一共是八口灶,同一时间能煮四千个粽子。饶是如此,周家也要反复煮上八锅才能将全部粽子煮熟。再算上每锅粽子都要煮一个半时辰,哪怕不算捞出来放入的时间,也要整整一天一夜。

    干呗,都到了这一步,再退缩就不单单是赚不了钱的问题了。

    周家上下所有人齐心协力咬牙干活,别以为煮粽子就容易,这年头烧的都是土灶,那是要紧盯着灶眼的,尤其煮粽子需要的是大火,一刻都离不开人。另外,水也极容易烧开烧干,还要有人去村头挑水,以及不断的将囤在后院的柴禾搬到前头来。

    这一忙活,就到了五月初二的深夜里。

    早在晌午那会儿,周家阿奶就安排人轮流去歇觉,尤其是大伯他们几个主要劳动力,毕竟赚钱要紧身子骨更要紧。等这头所有的粽子都煮好了,阿奶提前雇佣好的三辆牛车也进村了。

    将三万多个粽子分别用干净的竹篓子装好,再放入大竹筐里,每辆车上都是十多筐。大伯他们仨每人跟一车,另外大堂哥跟着大伯,二堂哥跟着二伯,周家阿爹这边则是阿奶带着大金帮衬着。

    直到牛车走得看不到踪迹了,周家其余人才感觉到那股子近乎脱力的疲惫。要知道,为了不耽搁买卖,先前轮流歇觉也是先紧着大伯他们几个的,其他人几乎都已经累了两天两宿了。这会儿见终于完事了,除了轻松之外,更多的是浓浓的倦意。

    当下,谁也没多话,有些更是连洗漱都不曾,就回房沉沉的歇下了。周芸芸也是如此,左右先前已经将一切所能料想到的事儿都办妥了,接下来就要看阿奶的了。

    阿奶永远不会让家里人失望。

    依着周芸芸先前的料想,即便彩色粽子极为受欢迎,怎么着也要卖上两天。尤其端午节当日,便是为了应景,也会有人买上一个尝尝味儿,她还叮嘱了阿奶,要是头一日卖不完,索性在镇上寻个客栈住一宿,没得来回赶路的。

    结果,等周芸芸睡得昏天暗地醒来后,脑子里还嗡嗡响的没清醒呢,就听到院子里阿奶扯着她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咋呼道:“……煮大肉啊!把肉切成大方块你不会呢?要吃咱就吃个痛快!”

    周芸芸一个鲤鱼打挺就起身下床,急急的套上衣裳连头发都没理就出了门。

    “阿奶?”周云云满脸的茫然,她在思考到底是自己一觉睡了两天,还是阿奶天才到不到一天就将粽子卖光了。再一看,阿爹和大金并不在。

    “我的好乖乖醒了?可是肚子饿了?来来,阿奶特地从镇上给你带的肉馅饼,你不是最爱吃肉馅吗?快来尝尝。”周家阿奶喜笑颜开的凑过来就给周芸芸塞了一嘴的肉馅饼。

    于是,连洗漱都不曾,周芸芸就被喂了一肚子的吃食。许是饿了许是味道真不错,周芸芸愣是保持着茫然的神情,任由阿奶喂完了俩肉馅饼,这才堪堪回过神来:“阿奶,粽子都卖完了?”

    “青水镇卖完了。”周家阿奶笑得牙豁子都出来了,“好乖乖就是厉害,我才到镇上,就依着好乖乖你的主意挑了几个色儿不一样的粽子剥开放在大海碗里,也听了你的切开了两个,分给来往路人尝尝。结果你知道吗?有个大户人家的管事经过,一口气就买了三百个。我瞅着,这不是现成的好去处吗?就让牛车夫赶着牛车去了镇上的酒楼,不到半日就都卖光了哈哈哈哈!”

    周芸芸一面咽着嘴里的肉馅饼,一面消化阿奶这番叙述。

    不管里头具体经过如何,等于就是阿奶将原本计划里的零售改为了批发?的确,酒楼是个好去处,可镇上有那么多酒楼吗?

    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周芸芸成功的获得阿奶一串嘚瑟的大笑:“咱们家知晓往镇子上卖,你当他们不会往县城里卖?今个儿才初三,晌午就从镇子里出发,到县城……该是用不了多久罢?”

    说到这里,阿奶也不确定了,没奈何她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小姑姑嫁的青云镇,县城真的只存在于想象之中。

    而周芸芸则关注起了旁的事儿:“也就是说,我一觉睡到的大晌午?!”

    周家阿奶果断的摇头,在周芸芸略松了一口气之后,才道:“这会儿都快傍晚了,你这孩子睡了一整个白日!”

    周芸芸:“…………”苍天啊!!

    “不对,阿爹呢?大金呢?还有阿奶你卖了多少钱?”悲愤之后是赶紧转移话题,周芸芸一点儿也不想成为家里人口中懒婆娘。

    好在阿奶本就不欲为难她,便道:“我叫你阿爹带上大金去寻你大伯、二伯他们了。他们一定是在镇上摆摊,要是也寻酒楼或者大户人家,估摸着早就卖出去了。”

    “不着急,还有两天呢,肯定能卖完的。”周芸芸随口安慰着,同时眼睛晶晶亮的看着阿奶。

    阿奶又好气又好笑的瞪了她一眼,遂拉过她压低声音道:“我给稍微调了下价,素粽子每个十五文钱,荤的每个十八文,单是我这边就收了一百六十多两!因着都是大买家,给的直接是银子,都不用去金银铺子兑。就算除却本钱,也有一百五十两!”

    卖价之所以会涨,也正是因着成本价高了,原本周芸芸按着去年的粮价估算出来的二十两成本,变成了四十多两,平摊下来每一路都要十几两银子。好在,利润倒也因此提高了不少,只要大伯和二伯那两边全卖出去了,这一趟买卖就能入账四百五十两。

    赚翻了!!

    “阿奶,赚了那么钱你就只打算请咱们吃肉?”周芸芸笑着调侃道。

    “咋会只有肉呢?我都想好了,回头后院的鸡,一人抓一只走,不想要的直接来我这儿领铜钱。再每人做一身簇新的衣裳,不要去年染坏了的土布,全做细棉布衣裳,正好天气热了,棉布透气。对了,三囡可以多得一身,给她阿娘。还有啊,我打算等歇两日,再去瞅瞅村里还有哪家卖地的,咱们庄稼把式最要紧的还是田地,多买几亩总不会错。”

    周家阿奶盘算来盘算去,忽的又想起一事:“还得再盖两间房,二山和二河都不小了,得把房子先盖起来,回头等忙过秋收了,给他俩都将媳妇儿抬进来……唉哟,我同你说这个做甚?好乖乖,你去吃大肉罢,改明儿让你阿爹带你去赶场子,想买就买啥,阿奶给你钱。”

    周芸芸原就有些睡懵了脑子转不过来,又听了阿奶这一连串的话,只听得一脑门子的浆糊。

    眼瞅着阿奶又要走人,她才赶忙拽住阿奶,急急的道:“阿奶,既然咱家赚了这许多钱,你就没想过让家里的哥哥弟弟去念书?”

    阿奶登时愣住了。

    见状,周芸芸忙耐心的劝着:“先前咱们家有钱是不假,可到底没过明路。阿奶你的担心我也明白,不就是怕外人知晓咱们家有钱有粮吗?可这会儿还能瞒住不成?别看镇上离村里有段距离,可这回是大买卖,卖的又是头一次出现的彩色粽子,你说咱们还能继续瞒下去吗?”

    铁定瞒不了,最多也就是在具体利润方面做点儿文章,可甭管怎么样,外人都能猜到周家赚了大钱,且至少在百两银子往上。

    “好乖乖,阿奶知晓你是好意,这事儿呀……还真不是想要瞒着谁。”阿奶迟疑再三,才道,“其实早十来年前,咱们村里的老秀才也是办过村学的,就是给你取名那个。那会儿,村里也有不少人家节衣缩食的把孩子送去念书,我也想过是不是将大山子送过去,咱们家负担不起所有孩子的束脩,一个两个还是没问题的,偏年岁不够。”

    村学原先是不限制年龄的,好些人家送去的娃儿太小,闹了不少事,办了没半个月,就给添了年龄限制,大山大河正好没赶上趟。那会儿,阿奶还真就挺心动的,攒了些钱,打算等够年岁了就将俩孩子先送过去。谁曾想,不到一年就出了问题,那些个进了村学的半大小子,一个个自诩读书人,本事没学到秀才考不上,却学人家穿长衫怪里怪气的说话,还总说要参加甚么诗会,莫说下地干活了,那简直就是逼着爹娘捧着饭食到他跟前伺候着。

    乡下人家,就拿周家来说,想要供出个读书人也得节衣缩食,更不提其他家境还不如周家的。几年下来,那些个孩子都废了,满口子的之乎者也,全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那孟秀才还是老孟头咬牙送到镇上去开蒙的,他倒是坚持了下来。可你看他,考是考上了,将来前程许是真不赖。可要我说,宁愿家里的孩子老老实实种田糊口,也不要图那没影儿的前程。”

    周芸芸沉默了一会儿,她承认她想的太简单了,先前只觉得不能让全家当睁眼瞎,加上家里又有钱了,去念几年书也是好的,却没有想过这里头还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思忖了片刻,周芸芸便问道:“那村学呢?可还有?”

    “老早就没了。”阿奶怕她不信,又道,“读书真没啥好的,就算真有那个本事,没个十几二十年的也出息不了,就算真出息了,这年头旁的没有,白头秀才可是一堆呢!”

    科举的确是通天梯,然而其难度却如同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周芸芸抿着嘴想了一会儿,又道:“那假若只是认识几个字呢?会认字,能写自己的名字和常用字,再学一学数筹,这个不难罢?”

    “学那玩意儿有啥用?”

    “可咱们家有黄金锦鲤呢,阿奶你不是说有鱼祖宗保佑,往后买卖铁钉会越做越大吗?总是要记账算账的,家里没一个会写字儿的咋行,请别人帮忙管不怕被蒙?”周芸芸一脸坚定的看着阿奶,“让他们去试试罢,就算不成,也不过是浪费丁点儿束脩钱。再定个时间,要是一年后啥名堂都没有,索性趁早放弃。没村学也不打紧,让大伯找那孟秀才说说,看能不能把几个小的送去同他学几个字,早上去,晌午就回来,下半晌照常干活,也不耽误什么。”

    “这倒是不赖。”

    最终,周家阿奶被说服了,等入夜,周家大伯一行人回家后,阿奶收好银子就将这事儿同他说了说,吩咐他明个儿一早再往镇上去一趟,多买些糯米回来,到时候包上几十个粽子,赶在端午之前送过去,顺道儿探一下口风,看看人家愿不愿意收几个学生。

    “……只要他愿意收,咱家每个月送三五斗米去,尽够他一个人吃了,担水砍柴这些事也能帮着做,再说只学一早上,也不耽搁他做学问。”

    其实,周家阿奶并不敢肯定孟秀才会不会收学生,毕竟人家十四五岁就中了秀才,年轻才俊,哪怕时运不济雪崩没了双亲,出孝期总要接着考举人。像十来年办村学的老秀才,不就是到了花甲之龄,知晓科举无望才收的学生。

    事关自家子侄的前程,周家大伯满口子答应了下来。次日起了个大早从镇上买回了不少糯米,吩咐自家婆娘就着昨个儿剩下的汁液赶出了五十个粽子,又用崭新的竹篮子装好,赶紧给人送去,免得夜长梦多。

    不曾想,周家大伯前脚刚走,后脚周家就被人包圆了。

    来的当然不是外人,打头的就是先前没少往周家跑的三奶奶,这回倒不是托着小孙子小孙女了,而是干脆阖家老少全凑到一块儿上门来了。

    头一个发现的不是旁人,正是蹲在太平缸前守着鱼祖宗沾仙气的周芸芸,一发现有情况,她立马将胖喵哄到了屋里,毕竟头几回三奶奶过来时,都不曾跟胖喵打照面,这一回周芸芸也不打算多事儿。

    看着胖喵回了屋里,周芸芸便高声唤了阿奶出来,至于三奶奶的来意……

    钱帛动人心,定是来要方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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